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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破除党文化】从延安整风到青年失业:“都怪你自己”背后的党文化

在正常社会,责任应往上走,不是往下推。商汤即位之初,天下大旱多年。他到桑林祈雨: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图为禹汤罪己祈雨。(AI制图/全球退党服务中心)
在正常社会,责任应往上走,不是往下推。商汤即位之初,天下大旱多年。他到桑林祈雨: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图为禹汤罪己祈雨。(AI制图/全球退党服务中心)

夜里11点,出租屋的灯还亮着。手机屏幕上,招聘软件一页页往下滑,投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。母亲来电:“隔壁家的孩子怎么就找到工作了?你是不是没上心?”他应了几声,挂掉电话,盯着天花板。心里冒出的不是“这世道怎么了”,而是“是我不行”。

这样的夜晚,今天不知有多少大陆年轻人正在经历。

一名大陆年轻人写道:“在中国,老百姓必须幸福,国家必须伟大,一切必须遥遥领先,制度完全优越。如果你过得不行,那一定是你个体的问题,而不是体制的问题。”找不到工作,是自己不够努力;买不起房,是自己能力不足;想歇一歇,都觉得对不起父母和国家。

一个人过得好不好,原因本来很多:经济环境、具体政策、他人的作为,也有个人的努力与性格。今天中国的外部因素尤其沉重,人与人互害,竞争日益激烈,背后是数十年唯物主义、无神论和斗争哲学的塑造。然而,“党伟大光荣正确”、“社会主义制度优越”早被放在不许讨论的位置。体制责任一开始就被排除,“怪你自己”便成了唯一答案。只要不敢碰那个前提,刀口最后只能对准自己。

被拿走的那把尺子

凭什么党永远不会错,而你永远可能错?答案藏在《九评共产党》讲述延安整风的一段话里。整风要求干部写“党性检讨”,检查是否计较个人利益、是否对革命动摇,甚至是否怕死、想家、想老婆。书中指出:“因为没有客观标准,每个人都被发现有问题。”

没有客观标准,正是解开这个心结的钥匙。

中华传统文化本有衡量善恶的客观标准:仁义礼智信、天理良心。这把尺子不归任何人私有,既量百姓,也量帝王。古人称帝王为“天子”,意在说明权力来自上天,也受上天约束。帝王若失德,上天便会另择有德者。这不是说古代帝王都肯接受约束,而是说帝王之上仍有天理,权力不能成为善恶的最后标准。

中共的党性,却把这把尺子拿走:不能杀人,但党认定的敌人除外;应孝敬父母,但阶级敌人的父母除外;仁义礼智信,党不需要时也可除外。善恶没有定准,标准随党的需要移动。尺子握在党手里,党自然永远正确;普通人无论怎么做,都可以“被发现有问题”。

仁慈被定成罪过

在传统中,“仁”是做人的根本;到了中共这里,仁慈却成了“没有党性”、“立场不稳”、“敌我不分”。毛泽东说革命不是请客送礼,不能温良恭俭让,取而代之的是“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”。对挨斗的邻居心生不忍,是立场有问题;对被打成右派的父亲留有亲情,是划不清界限。

一个人若把这套颠倒的标准当成真理,用来检查自己,只会得出更歪的结论:我过得不好,是因为心太软、斗争精神不够、还守着底线。于是有人学“狼性”、学厚黑,告诉自己“不狠站不稳”。照着歪尺子改,人只会越改越狠,欲望无止境,彼此提防,夫妻反目、父子成仇。

运动虽然过去,那份冷酷仍在。一个人遇到难处,换来的常是一句“谁让你不争气”。次数多了,人便抢先骂自己:“是我不好。”这听似认错,其实是一层保护壳:我已骂过自己,你们别再骂了。在同情稀缺的地方,自责成了最后一点体面。

朕躬无罪,罪在万方

延安整风时,一位老干部在逼供下违心编造谎言,因连累同志而举枪自尽,却发现枪里没有子弹。审查者走进来说:“做错了事承认就好了。党的政策是宽大的。”被冤枉、被逼上绝路的人,最后的“出路”竟是承认自己错了;党犯的错,却总有人代背,党本身永远无错。

这种归责方式并未随整风结束。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国企改制,数千万工人下岗。干了半辈子的老师傅领一点买断工龄的钱便被打发回家。1999年春晚,黄宏在小品中说:“咱工人要替国家想,我不下岗谁下岗!”政策造成的大规模失业,被包装成工人的觉悟;丢了饭碗的人,还得替让他失去饭碗的一方着想。

今天轮到年轻人。2023年,年轻人自嘲学历是脱不下的“孔乙己长衫”。央视网要求他们放下架子到基层劳动,《人民日报》又号召涵养“自找苦吃”的精气神。同年,16至24岁青年失业率升至21.3%,国家统计局随后暂停发布,称统计方法需要完善。网友说:“数据不好,那就没有数据。”失业率高到不能公布,结论却是“年轻人不肯吃苦”。数据可以暂停,“怪你自己”从不暂停。

责任本该往上走,而不是往下推

在正常社会,责任应往上走,不是往下推。相传商汤即位之初,天下大旱多年。他剪发披茅,到桑林祈雨:“我一人有罪,不要牵连万民;万民有罪,罪责都在我一人。”《论语》所载“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”,说的正是这种担当。《左传》评道:“禹汤罪己,其兴也勃焉;桀纣罪人,其亡也忽焉。”

西方也把承担责任视为领导者的品格。1944年诺曼底登陆前,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威尔预先写下失败声明:陆海空军已尽到勇气和职责所能做到的一切,“如果这次行动有任何过失或责任,全部由我一人承担。”他在胜负未卜时,先把失败写在自己名下,把勇敢留给士兵。

1970年,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华沙犹太区起义纪念碑前双膝跪下。纳粹罪行与这位反纳粹者个人无关,但他作为国家领导人替国家认罪。他后来说,站在德国历史的深渊边,背负数百万受害者的重压,他做了语言无能为力时人所能做的事。

一个无罪的人替国家认罪,一位统帅预先承担失败。中共却倒过来:“朕躬无罪,罪在万方”。工人下岗是觉悟不够,青年失业是吃不了苦;至于大饥荒中死去的数千万人、六四倒在长安街上的学生,以及难以计数被活摘器官的法轮功学员,中共至今没有向人民道过一次歉。

怪完自己,还有路可走

西方人过得不顺,也会怪自己。桑德尔在《精英的傲慢》中批评:越相信成败全凭个人,失败者越容易自卑自责。但他们怪完自己,还有其它路可走。

工厂裁员,工人可以找工会、游行,或在选举中把票投给反对党;失业者依法申请救济,不必视为施舍;教会、邻里和慈善机构提供帮助,求助并不羞耻。在基督教传统中,人的尊严来自上帝,不取决于赚多少钱。一个失败的人走进教堂,仍是被接纳的人。

这些路在大陆几乎都被堵死:批评体制要付代价,求助常换来冷眼,天上的尺子又被拿走,只剩自责。因此,“过得不好怪自己”并非中国人天生爱自责,而是体制责任被排除后,唯一获准的出路。

一个把所有不幸都归咎自己的人,是体制最省心的臣民:不必警察看管,他已经管住自己,连抱怨都觉羞耻。过去叫“狠斗私字一闪念”、“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”,今天换成“别内耗,多努力”。

把尺子交付天理

中国古人从不只以成败论人。孔子困于陈蔡,断粮七日,子路问:“君子也会穷困到这一步吗?”孔子答:“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”君子也会困顿,关键是仍守住操守。颜回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”,却不改其乐,孔子赞他“贤哉回也”。

《淮南子》塞翁失马的故事也说明,得失祸福会转化,不必因一时得失而狂喜或绝望。知足、敬天、知命、顺其自然,不是消极,而是把衡量人生的尺子交付天理,不交给随时变脸的政党。尺子在天上,人才能心安;心安,家庭才能和睦,子孙才能平顺。这是祖先留下的生存之道,也是中共享斗争哲学斩断的东西。

你不必再替它认错

再回到那间出租屋。那个盯着天花板说“是我不行”的年轻人,其实一点也不懒。他白天面试,晚上改简历,省钱寄回家,过年不敢回去,怕亲戚问工作。他的努力和辛苦都是真的,不该再被加上一句“都怪你自己”。

我们不关心中国将来实行哪种政治制度,我们在乎的是人,是人心里那把被拿走的尺子能否找回。第一步,就是不再认同“党永远正确”的前提。

一个人只要还挂在这个组织名下,哪怕只在少年时戴过红领巾、入过团、宣过誓,名义上仍站在“党永远正确”这个前提的一边。退出党、团、队,就是撤回这份认同,把判断是非的权利交给良知。如今已有4亿6700多万中国人在全球退党服务中心声明退出中共党、团、队,不再把名字留在那个永远不认错,却让你一生认错的组织名下。

从那一刻起,你不必再替不属于你的错而认错。你只需做回一个有良知、有底线、心中有天的人。这本来就是一个中国人最好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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